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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刊日期:2019年05月09日> > 总第1313期 > B4 > 新闻内容
七旬老人忆母亲
新闻作者:■吕思玖  发布时间:2019年05月09日  查看次数:  放大 缩小 默认
  写母亲的人很多,许多大人物、学者、名流都写过母亲。我的母亲也有很多故事值得写,她是一位伟大的母亲,对我的影响很大。对于母亲,不管你站在什么角度,生在何方,处在什么地位,母爱是无私的,伟大的,是儿女一生难以报答的。
世间人们常说:“一房好媳妇,幸福三代人”。而我的母亲却在她有生以来荫福我们吕家“五代人”,这要从我太祖母算起,到她做太祖母。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到末,太祖母的起居、饮食均有母亲照应。虽说太祖母子孙满堂,但毕竟有很多事是母亲做的。那时祖母在女儿帮带孩子,父亲忙于工作,豆腐坊已“公私合营”。到了六十年代、七十年代,我们都已长大,工作的工作,务农的务农,家里的琐事、杂事都还由母亲做。尤其有了孙子后,她更是忙得不亦乐乎,直至孙子结婚生子后,她虽早过古稀之年,仍乐此不疲,玄孙一声:“太太”,母亲高兴的嘴合不拢,满脸的皱纹舒展开。母亲生于一九二一年,农历九月初十(重阳节的第二天),卒于二零零九冬,母亲八十八岁辞世,如在世,今年应九十七岁了。老人没有载世丰功,也没有惊人伟业,一介布衣,农家人后代,平民百姓。母亲的母亲在她八时就去世了,她十七八岁嫁到我们吕家,那是一个封建意识较强,妇女地位极低的时代,当时就有:“种田种田,妇女朝前,吃肉吃肉,妇女腾后”的封建意识,你想,一个刚进门的小媳妇,在这样的家庭会遭受到什么样的难处。
我家位居清流河边一个小镇,小镇历史悠久,青石板铺的路,沿街两三里长,镇上的人大都均以商贸为主,也有规模效小的手工作坊。听母亲说;“她嫁到吕家第二年日本人就侵略中国了,跑”鬼子返“,吃了不少苦,为了逃命,“有河过河,有沟过沟,”那时母亲婆家的姑叔还小,小叔刚出世,搀姑背叔的事是常有的,小叔刚出世,常常哭闹,老爹爹说,把他捂死扔掉算了,让鬼子听到不得了,省了连累全家,老爹讲归讲,那毕竟是一条生命,也是迫不得已,再说祖母哪能舍得。“跑鬼子返后”回到镇上,街上驻扎很多鬼子兵,离我家不远,就有一个“红布”,鬼子站岗的地方,来往经过“红布”的人,都得要向鬼子鞠躬、敬礼,并口称:先生好等问候语。否侧就会被扇耳光,遭枪托揣;年轻的大姑娘小媳妇不敢过“红布”,怕遭不测,为了办事,没有办法,把锅烟灰抹在脸上,蒙混过关,就这样,有的女人仍逃脱不了鬼子的魔掌,奸淫妇女的事时有发生。这些都是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,给我讲的故事,这些故事我铭刻心里,永不忘了。
抗战胜利后,我家仍在小镇做小生意,开过小饭店,开过柴行。到我记事时,已是建国后五十年代中期,我家早就已“四世同堂”了,我上面有个姐姐。那时,已是耄耋之年的太祖母还在世,母亲把太祖母服侍调和、舒服。母亲生在那个年代,自然也知晓一些儒家的“三从四德”这些封建礼教。她也用这些封建礼教约束自己,相夫教子,孝敬公婆,伺候好太祖母。除了这些繁重的家务劳动,还要和父亲一起,入加维持生计的家庭作坊劳作;一大家子人吃喝拉撒不用讲,那时就洗衣服,就是一件头痛的事,一洗就是一大盆。不像现在衣服被单放在洗衣机里,放上洗衣粉,打开水龙头,按下电钮就行了。那时,得用手一件件的搓,那时的冬天也比现在冷,砸开冰窟窿洗衣服的事常有,一盆衣服洗下来,手冻得像胡罗卜。
我家在小镇是开豆腐坊的。俗话说:“世上三样苦,撑船打铁磨豆腐。”那时磨豆腐不像现在机械化电气化。“点灯拉驴架磨,挑水泡豆吊浆,”最基本劳作手段,最原始的生产工具,这些活,母亲都得去干。说这活儿苦,不但它是重体力活,而且为了要赶早市,要起早摸黑的把豆腐做出来。酷暑夏,寒冷冬,当人们还在梦乡时,磨豆腐人就要起床了。磨豆腐离不开水,人们常戏言说:“见鬼见鬼真见鬼,一斤黄豆五斤水。”过去磨豆腐挑水就是一件辛苦的活儿,那年月没有自来水,每天要去河里挑几十、甚至百十担水,不论寒冬酷暑,刮风下雨。从豆腐坊到挑水的河埠,来回里把路,冬去春来,一年四季要走多少路,磨破多少双鞋,用坏多少只水桶,只有母亲心理清楚。
困难年代,三年自然灾害期间,父亲在外工作顾不了家,家里有几张嘴要吃饭,上有祖父母,下有我们姊妹五人,还有一个和姐姐同龄的小姑,那时粮食十分紧张,为了几张要吃饭的嘴,母亲来回跑了五六十里地,向舅舅家借了一百多斤稻谷,她挑着担子往家走,眼见太阳落山,黄昏来临,越走越黑,越走越急,在离家还有五六里地时,一个面黄饥瘦的汉子挡住了母亲的去路,要母亲把稻谷留下走人,母亲一听,心凉半截。
“大哥,你行行好吧﹗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,有好几张嘴等着要吃,这点稻子是救命的啊﹗你行行好吧。”
母亲苦苦哀求,那汉子楞了半刻,摆摆手,“走吧﹗”母亲一听,头也不回,挑起担子往家走,又慌又怕,到了家汗水湿透了衣服。母亲每每讲起这件事,都有一番感慨。
我的后来写作,许多精妙的词句从母亲不经意口里获得不少,现在孩子从书本里都读过:“锄禾日当午,汗滴禾下土,谁知盘中餐,粒粒皆辛苦”的劳动艰辛,节约粮食故事;但母亲在吃面食时又说出另一句节约粮食的话:“田里长刀下割,磨子转辛苦烙,吃干净不作孽,孩子啊﹗三颗麦磨不白。”母亲的这句话,我记了一辈子。现在吃馒头、饼。不曾丢一点,就是吃面条、糊糊尽可能吃干净,不舍浪费一点。母亲自己没上过学,解放后在“扫盲班”蹲过几天,粗识几个字;但对我们总希望多读一些书,她说:“养儿不读书,不如养头猪﹗”在我的记忆中,我们姊妹几个小学报名,都是母亲带去的。母亲也会对那些忘记过去苦,有点钱就显摆的人会说:“你看,丢了青竹竿,忘了叫街时”,过去要饭的人,手里要拿个竹竿,拿竹竿不是用来杵着走路,而是防狗咬。
上世纪五九年秋,耄耋之年的太祖母去世了,母亲含着眼泪忙前忙后,太祖母弥留之际,眼睛迟迟不肯闭,期盼在外地回赶的儿媳妇。母亲走过去轻轻地抚摸着眼睛,并把一个新手帕塞进太祖母的手心,嘴里喃喃地说:“奶奶你放心走吧,婆婆她往回赶呢……”。母亲一个细微的赛手帕举动,也使我一辈子不忘。
那一年,老舅考上“上海华东师大,”报到前路过我家,晚饭前母亲看老舅脚上穿的鞋有点旧了,她走过去,弯下腰用手丈量了几下,就去忙饭去了。吃过晚饭,父亲和老舅拉了一会儿家常,都去睡觉了,母亲拿出针线盒儿,找出把纳好的给父亲做的鞋底、鞋帮,找出锥子、针和线,在15瓦白织灯下,一针一针上了起来。鸡叫二遍了,父亲崔她睡吧,母亲说:“就好了,你睡吧﹗我要他穿上这双新鞋上路。”天嘛嘶亮,一双新鞋做好了。多少年后,老舅讲到这事,都会感慨一番。
人们常说;“婆媳不好处,姑嫂难投缘,”可我家不,母亲和奶奶如同母女,姑嫂亲如姐妹,母亲,一个农家女,没有什么像人说的那样高的思想的境界,在那个缺吃少穿,物质匮乏,手工劳作的年代,母亲是以“长嫂为母”的典范,“吃亏是福”思想,赢得满门吕家人的心。
母亲娘家心很重,我工作后,她常在我耳边讲:思玖,你将来有出息了,要关照你大舅一家。那个年代生活较苦,乡下更是艰难,我也遵照我母亲的话,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他们事。
母亲晚年得了阿尔茨海默病,记忆减退,我们姊妹把她从老家小镇接到城里赡养。母亲一生爱干净,年过八十时,她还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,利利索索,得病的那年夏,保姆给她洗过澡刚刚走,没过多久,她自己又拿盆进卫生间要洗澡。我过去跟她说:
“妈,你洗过澡了”,“嗯?我没洗”,她继续拿盆准备倒水,我走过去轻轻说:“小王给你洗过澡刚刚走,不是吗?”,“呕﹗洗过了,洗过了”,她想起来了。母亲过去没出过远门,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南京。那一年,女儿娟娟五六岁时,我们一家四口三代游了一次瑯瑘山,我用相机记下了她欢乐的时刻。
母亲去世已七八年了,但她的英容笑貌时常浮现在我眼前,我虽年近古稀,但再大年纪也希望有慈母在堂,我很想念她,有时会翻开相册看看我为她照的相片,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感慨。
母亲心地善良,有一幅菩萨心肠,左邻右舍那家有个事,总是跑前忙后的,常常用我们平时给她一些零用钱接济别人,以致她去世后一段时间,我回老家遇到一些邻居,人家会说:“思玖,我对不住你母亲啊,我们欠她的情哦﹗你们没让我们还啊﹗”我知道别人要说什么,我接过话说:“谢谢你,记住她就行了。”
母亲不在了,我们也步入老年生活,回忆起母亲的这些故事,不免心中有一番感慨,自己年岁再大,也希望有母亲在。一番难以割舍的情思……母亲,你的音容笑貌长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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